首届中国普洱茶国际

学术研讨会论文

从邦崴古茶树的发现看茶树的起源与演化

邱 辉

地球上的茶树最初是从哪里来的，现今广泛栽培的茶树，品种繁多，丰富多样，又是如何演化来的，这就是茶树的起源与演化问题，历来为许多学者所关注。

茶树，这一物种包括其亚种和变种。可称得上是一个繁荣的物种，从它的起源开始，在悠悠漫长的岁月中，经过长期的自然演化与选择以及人工的驯化与利用，发展至今，已经形成了一个分布较广的种群。1991年在中国云南省的思茅地区澜沧县的邦崴村发现一棵世上罕见的乔木型大茶树，并经区内、国内专家学者四次考察论证，一致认为这棵大茶树是介乎于原始野生型与栽培型茶树之间的过渡型茶树，并定名为“邦崴古茶树”，树龄千年以上。邦崴古茶树的发现，为研究茶树的起源与进化提供了新的证据和启示，现就这一问题提出讨论。

一、茶树进化的重要阶梯

――邦崴古茶树

这株邦崴古茶树的地理位置在澜沧江中游西测东经99°48′－北纬23°09′的海拔1,990m的邦崴村，树高11.8m，树幅8.2m×9m，根颈处干径1.14m，最低分枝高70cm，有一级枝干3支，二级枝干13支，（其枝干直径9－31cm），由这些粗壮的支干构成庞大的树体骨架，千年古茶，依然雄姿挺立，生长特别旺盛。其主要植物学特征：

（1）其营养器官性状与现代栽培型云南大叶种茶树相似，具有一般的栽培型茶树的化学成份，“鲜叶蒸青样水浸出物47.04％，儿茶素总量138.27mg/g，茶多酚36.34％，均高于当地有性群体品种，氨基酸、咖啡碱略低于当地有性群体品种。”“叶片的显微观察，其表皮细胞排列整齐，栅兰组织为1层，排列稀疏，海棉细胞大，排列不规则。”^②。叶片平均长13.3cm，宽5.3cm，芽叶、嫩梢、鳞片、叶背、主脉及叶柄均多茸毛。

（2）其生殖器官性状近似野生型茶树，花冠大，花约大。花丝特粗，花粉粒特大，柱头4－5裂，子房多毛，果皮特厚，有微毛，干瘪后果皮直径2mm以上。萼片5个，边缘有睫毛，宿存，种皮粗糙，外种皮上有下陷圆痕。

（3）较一般云南大叶种更具有有抗逆性，鲜叶可以直接利用，品质优良，适制红、绿茶。当地村民每年采摘，制成青茶饮用，滋味醇厚，后味甘长。

这株过渡型的千年古茶树是当今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在这这之前还未见到任何类似的及有关的报导）。是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它不仅仅是远古时代先民们驯化利用茶树的珍贵文物、文化遗产，而且是茶树进化的活化石，它为研究茶树的起源、演化、人工的驯化与传播提供了新的证据。邦崴古茶的存在至少客观地表明了以下三点事实：

（一）茶树在系统进化过程中，为了自然的生存和繁育，其营养器官为适应外界环境，明显地开始变异演化，而其生殖生长部分则是较为保守地缓慢地演变，为了适应高山环境生存繁衍需要，其蜜腺比较发达。

（二）这株古茶树的变异演化属于稳定性选择的可能性较大，它明显地表现为由原始野生茶树向现代栽培型茶树生态结构演化，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由量变到质变的逐渐演化，而且是属同地物种分化变异，估计经历的时间较长，才逐渐形成类似可以直接利用的过渡型（相对稳定）的茶树。

（三）这株古茶树在茶树的系统演化过程中,表现了一个进化的层次,是茶树向更高级进化必经的一个层次,而且是不可逆转的。它同现今栽培的云南大叶茶种群中最普遍栽培的普洱茶(C assumica

(Mast)ChangCambnov，1984）在营养器官部分有着很大相似的性状，其生殖器官部分又类同于原始型野生茶树。从原始野生型演化到现今丰富多样的栽培型，是历经了一个渐变式的演化过程，是受茶树遗传基因和自然环境及驯化诸因素综合影响下，沿着茶树物种先期适应自然选择的方向演化的。其演化的进程，必然是愈来愈接近现代栽培型茶树的综合性状，这不是偶然的现象。邦崴古茶的存在证实了这一点。

二、茶树起源的中心——中国的滇南

茶树的起源有它特定的演化规律和生物地理条件，在自然生长的条件下，茶树从原始野生型的形成，历经漫长的过渡演变，直到为人们驯化利用成为现代栽培型茶树，都是以其自然种群中遗传和变异为基础的，变异是绝对的，而遗传是相对的，而茶树变异最多的地方，堪称世界之最的就是云南，尤其是滇南。从现在已经察明的茶树品种资源看，云南茶树类群十分丰富，几乎包罗了一切茶树的原始型、过渡型和栽培型的性状，近缘植物也绚丽采彩，其奥密正被逐步揭开：

（1）迄今为止，世界上已发现的茶树物种共有四个系37个种，3个变种，其中分布在云南就有31个和变种2个，而且有25种为云南所独有（其中有24个新种和2个变种是在1981－1984年间发现的）^③。在25个种及2个变种中，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勐海巴达1700年树步龄的野生大茶树及思茅镇沅县千家寨2700年树龄的野生大茶树，有800年树龄的勐海南糯栽培型大茶树（属普洱茶C assumicaChang），以及本章论述的澜沧县的千年过渡型邦崴古茶树，还有栽培面最广的云南大叶种茶，其中，尤以普洱茶（种）栽培分布最多最广。

（2）云南茶树的水平（横向）分布与垂直分布特点：

水平分布：31个种和2个变种绝大多数集中分布在东经97°－106°，北纬21°－25°之间跨4个纬度，并延着北回归线自西向东延伸，横跨回归线南北方向分布的则逐渐减少，而90％的种又集中分布在滇南亚热带和热带边缘地带，只有两个种分布在云南的东北部。

垂直分布：以云南主要茶树种的垂直分布比较如下（表1）

云南主要茶树种的垂直分布表

地带	海拔	普洱茶 C assumican		茶 C sinensis		大理茶 C talinsis		滇缅茶 Cirraw －adiersis
		％	调查 点数	％	调查 点数	％	调查 点数	％	调查 点数
中高地带	100m以下	1.30	1	－	－	－	－	－	－
亚高山地带	1001－1400	15.38	12	13.77	4	3.3	2	25.5	7
高山地带	1401－1800	44.15	34	34.48	10	8.33	5	75	21
高寒山地带	1801－2400	38.96	30	57.72	15	88.33	58	-	-
合 计			77		29		65		28

注：表列考察点数据为1981－1984年云南茶树资源考察组收集。

根据376个考察点的统计，大多数茶树垂直分布的海拔高度位置是：1601－2200m地带，其次是1001－1600m地带，分布的最高点有2600m。从大理茶、滇缅茶、茶及普洱茶四个种系的垂直分布看，其植带位置以1401－2200m是茶树的主要垂直分布区。其中野生茶树垂直分布主要在海肱1800－2400m的高山地带，普洱茶及茶两个种主要分布在海拔1400－2400m的高山地带。

（3）云南茶树类群十分复杂，其遗传与变异性状几乎包罗了一切茶树的原始型和过渡型以及栽培型的性状，“花冠大小从2－8厘米，花辩数目由4－16片，花柱有2－7裂，萼片4－8片，苞片4－16片。既有早落，又有宿存，各器官部位上的茸毛有多有少，甚至全无，其中只有C sinensis是灌木型中小叶种，其它基本上皆为大叶乔木型。”“通过对十多个种的鲜叶生化分析表明，各个种含有与茶（C sinensis）同类的基本生化成分，唯含量不等，如咖啡碱含量为1.17-5.16％，氨基酸含量为1.38-4.08克％，而且五种儿茶素都齐全，这既说明各自然各群之间的生态区别，又表明其亲缘上的联系。”

从以上特点可见，茶树不是象早年人们认为的那样仅仅是一个或2－4个种，而是若干植物种组成的族（或组）的总称，是一个分布广泛的繁荣的种族。迄今为止，在云南南部、西南部的原始森林中，还生长着成林成片的野生型大茶树，以及广为分布，品种多样，生态各异的茶树类群，这一客观存在，构成一部活生生的茶树起源进化史，按达尔文的学说观点“某种植物变异最多的地方，就是这种植物起源的中心地带”，显然，云南南部及西南部是茶树种族繁衍，进化分布的中心，这里就是茶树起源的中心地带。

三、滇南的生物地理气候是茶树起源中心形成的温床

据古地理古气候学家的研究，云南大约在2亿5千万前地处劳亚古北大陆的南缘，面临古太平洋，西近泰提斯海，这里地势平坦，浅海广布，气候温和，雨量充沛，许多古生种子植物在这里发生，滋长和繁衍，经过漫长的地质变迁，到1亿年前的中生代后期，被子植物开始大量发生，出现了花果，许多山茶科近缘植物也都在这里繁生，这为茶树物种的孕育形成创造了生存演化条件。大约在5千万年前的新生代始新世时期，发生了喜玛拉雅山造山运动。随着青藏高原的升起，北方变得冷凉干燥，使不少喜温植物向南迁徒。到第四纪，现代植物种都已具备，由于北半球发生了四次冰川的侵袭，中纬度消灭了喜热的第三世区系，而云南，尤其是滇南、滇西南，由于未遭到冰川的袭击，保留了许多古老的植物，第三纪遗存的如滇南木莲和被称为活化石的“树蕨”、鸡毛松、苏铁、苦莲等，起源于第三纪早期的山茶植物，生长在这块特定的地理条件下，反而滋生、演化繁盛。据79年出版的《中国高等植物科属检索表》中刊载世界山茶科植物共23属749种，而中国就有15属395种，占54.5％，且集中分布在云贵高原，尤以云南居多，其中山茶族的种数共240个，我国就有210个，占87.5％；在山茶族中，山茶属种共220个，我国就有190个，云南占55个，且独有种30个，茶树近缘物种之多，均为世界之冠。“到目前为止，就世界上已发现的茶树共四个系37个种，3个变种，几乎全产于我国南部和西部，尤以云南最多，而以滇南地带分布最多最广，有四个系22个种，2个变种，1991年又在澜沧县新发现过渡型邦崴古茶树；滇西四系9种；滇中3系7种，滇东北3系5种，多数集中在北纬21°－25°N这条地带上，在这条地带上，茶树及亲缘植物分布众多，是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所没有的。威利斯（Willis）学说认为：‘目前种属最多的地区，也就是那种植物的起源地区。’世界著名的山茶科植物分类学家张宏达教授也持同样的观点^⑤”。

地理气候因素在生物进化历程中的作用是特别明显的。云南的古生物地理气候可以说是决定茶树起源、演化和分布的重要条件。茶树这一种族，在很长的地质时代就已独立的发展了，茶树是具有：喜温、喜湿、喜酸、耐阴、怕碱的习性，这个习性的产生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由其内因的遗传物质基础和外因的地理气候条件相互因果作用进化的结果。云南（尤其是滇南）是具有孕育的茶树滋生、繁衍和发展的独特的地理气候条件，在北纬21°－25°的滇南、滇西地带，地处低纬高原，由第三纪产生的喜玛拉雅山造成运动所形成的横断山脉，北南起伏，山岭交错，以澜沧江、怒江水系为主的江河纵横其间，峡谷平坝、海拔高低悬殊，温度在垂直分布上差异很大。尤其受印度洋和南太平洋季风的影响，形成了热带和南亚热带季风气候，年平均温18℃左右，年降雨量1047－2387毫米之间，平均雨量在1400毫米左右，相对湿度76－85％，年积温≥10℃，5000－7000℃，最高达7627℃。年温差小日较差大。其气候特点是：具有海洋性和大陆性气候优点而无其缺点，冬无严寒，夏无酷热，雨量充沛，气候温和，干湿分明，少霜多雾，全年无霜期300－320天（南部终年无霜期），这一特定的地理位置、地势地貌和季风气候，以及所形成的土壤植被条件，不仅屏障了第四纪冰川的侵袭，保留了不少古老的树种，同时也为茶树的起源、茶树种族的形成和演化，提供了一个特有的理想的生态环境。

“生物的进化，不仅随着时间的进程而更替，同时也受到空间分布的重大影响，它跟海陆变迁、地理纬度、气候状况都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们说，云南，尤其是滇南滇西南地带是茶树起源的中心，这不是人为意想，而是客观存在。每一个物种都有它的起源中心，”“每一个物种最初都出现在一个地方，然后从这里向四周迁移到从前和目前环境条件允许的地方。”（达尔文），茶树也是如此。

(本文作者邱辉,云南普洱茶叶实业公司原经理,高级农艺师）。

注：本文发表于1993年4月在思茅召开的“首届中国普洱茶国际学术研讨会暨中国古茶树遗产保护研讨会”两会期间。

云南澜沧邦崴古茶树邮邮票说明：

中国邮电部于1997年4月8日发生的《茶》(1997-5)邮票一套,共四枚，分别为:(4-1)“茶树”;(4-2)“茶圣”；(4－3)“茶器”；（4－4）“茶会”；在茶树进化中属过渡型的邦崴古茶树为此套邮票的第一枚，展现了中国是世界茶文化的悠久历史及其博大精深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