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组结构例析

宋承襄

　　论文提要：古汉语字义的变化，是在一定的词组结构中显示出来的。从判定词组结构入手，是辨析字义的一个可供选择的方法。
　　论文关键词：词组 词组并列结构
　　论文全文：《词组结构例析》
　　古汉语一个字有多个义项。阅读古文，准确辨析字义，才能正确理解句意，不致乖离全文主旨。字义的变化，是在一定的名子词组结构中显示出来的。从识别词组结构入手，是辨析字义的一个可供选择的方法。
　　同一篇章同一句子的词组，其结构往往有难以识别的复杂情况，注家对它见仁见智，积压有研究。因为对词组结构的认定不同，对其某些个字的解释便有歧异。我们认真学习，细心比较，不妨也要有个选择。
　　古文中有各种词组结构。本文着重对动宾、动补、偏正词组并列的识别和其中某个字义项的选择举例分析，个别地方也冒昧提出己见，抛砖引玉，但愿能得到识者的指正。
　　先例析动宾词组并列结构。
　　例一：不介马而驰之。（左传·成公二年）
　　“介马”如何解释？注家的意见有两各。
　　第一解：“介马”，副马。偏正词组。
　　伍举为介。（左传·昭公元年）杨伯峻引杜注：“介，副也。”
　　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淡为介。（左传·昭公十五年）“介”，亦解释为“副”。
　　“介马”的“介”不是指对马的任务的安排，而是谓马为装备，故杨氏注“介马”不依杜注，指出“陶鸿庆”《别疏》解为不备副马，误。”因而有第二解。
　　第二解：“介马”，介于马，动补词组。
　　不介马，不介于马，不披甲于马。（杨伯峻·春秋左传注）
　　不介马，不给马披上甲。马之，使劲赶马，指驱马进击。（王力主编·古代汉语）介，甲，用如动词时，表示披甲。（古代汉语）“驰”使动用法，使……驰，使之驰，使马驰。
　　介而驰，初不甚首长。（宋吏·岳飞传）“介而驰”，披甲于马赶马奔驰。
　　依此二解，“不介马而驰”，似谓齐侯轻敌，急于取胜，所能“赤膊”上阵。
　　或谓，齐侯所跨之马，随从士座先已为其披甲，只待齐侯自身披甲戴盔，因此有下面第三解。
　　“介马”，披甲跨马。动宾词组并列结构（省略式）。披甲者为人，非马。“不介马而驰之”，不披甲便跨马驰奔敌阵。“之”，指代晋师。
　　介者不拜。（礼记·曲礼上）披甲者不行拜礼。
　　介胄之士不拜。（汉书·周晋夫传）披甲戴胄的勇士不行拜礼。
　　此第三解，仅供参考。
　　再例析动补词组并列结构及动补词组。
　　例二：从韩而伐赵。（韩非子·存韩）
　　注家谓：从韩伐赵，犹言率韩而伐赵。古散文语法，凡某物某人跟在后面，都以从字置前，人物系后，故“从韩”即韩跟着秦。（王焕镳·韩非子选）
　　从字置前，人物系后，以示某物某人跟在后面。并不都是这样的。在另外一些语言环境中，即就常见的动宾词来说，应用起来难免遇到困难。
　　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左传·襄公十一年）
　　“从楚”，随从楚。指与楚人结盟。不是楚随从宋。
　　齐侯以许让公（郑庄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左传·隐公十一年）
　　“从君”，随从君。不是君随从郑庄公。
　　共是恭，法也。不共犹言不法。（杨伯俊春秋左传注）
　　其后余从狄君以甲渭滨。（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余从狄君”，余随从狄君，不是狄君随从晋文公。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论语·公冶长）
　　“从我”，不能说我（孔子）跟随由，更不能说由率领孔子，只能说跟随我（孔子）的大概是由吧？
　　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韩非子·五蠹）
　　“从君”鲁人随从群，不是君随从鲁人。
　　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史记·廉颇蔺相如传）
　　“从大王”，臣随从大王，不是磊王随众蔺相如。
　　“从韩伐赵”的“从韩”这种结构，有下面几种语法分析可供选择。
　　第一种：从韩犹言率韩，对这句话也可心作另一种解释：“从”、“以”同义，“以”，率领，“从”亦谓率领。
　　“以其族行，适晋”。（国语·虢梦）“以”，率领。
　　“从韩伐赵”，率韩伐赵。动宾词并列结构，一前一年两个动宾词组是顺承关系。
　　第二种：“从”，使……从，使动用法。“从韩”，使韩随从。“从韩伐赵”，亦为动宾词组并列结构。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史记·鸿门宴）
　　“从百余骑”，使百余骑随从。
　　乘牛车，从吏卒。（三国志·吴志·鲁肃传）
　　“从吏卒”，使吏卒随从。
　　第三种：“从韩”，从以韩。动补词组。
　　一悟万乘之王（指秦王）从车百乘者，商（宋人曹商）之所长也。（庄子·列御寇）
　　“从车百乘”，从以车百乘。以车百乘随从。
　　“伐赵”，伐于赵。“赵”是“伐”这个动作的处所，对象。
　　“从韩伐赵”，人以韩伐于赵。动补词组并列结构。笔者倾向于这第三种语法分析。
　　再例析编正词组并列结构及偏正词组。
　　例三：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左传·定公四年）
　　“淮南子·本经训”：“尧之时，封希、修蛇为民害。”杨伯峻注：“修蛇即长蛇。此以喻吴之为害。”又引杜注：“荐，数也。言吴贪害如蛇、豕。”（春秋左传注）
　　与“长蛇”并列的“封豕”亦为偏正词组。“封豕长蛇”，偏正词组并列结构，“封”与“长”相对应，亦为形容词。
　　“封”，大。《楚辞·离骚》：“羿淫游以供田兮，又好射夫封狐。”（王力主编·古代汉语）
　　下面两例的“封”字亦释为大，不过用的是它的引伸义：厚。词性亦有变化。
　　是勒民而自封也。（国语·楚语）
　　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国语·楚语）“自封”，富厚自己。
　　例四：匹马倚轮无反者。（谷梁传·僖公三十三年）
　　“倚”的一个常用字义是依傍、依靠。动词。如依此义解释“匹马倚轮”的“倚”字，以为它是一个主谓词语，在句子里充当主语成份，却不免使人生疑。
　　“无反者”陈述的“匹马倚轮”如果是主谓词组，那没有返回的多少匹倚轮马？
　　《谷梁传》此句应该是言兵败之惨。至惨无如全军覆没者。卫国壮士无一人得脱，既已全部“为鬼雄”，即或有战马幸存，亦已为战利品被敌军牵走。即使不牵走，好马识途，怎得不返回国门家园。何得有单骑匹马留连徘徊在荒野战声上？哪来的倚轮者马也的战场灾后画面？更难想象竟有哪种匹马依傍战车的特写。
　　因此有理由设想“匹马倚轮”是一个偏正词组并列结构，“匹”、“倚”可以互训。
　　匹马史轮无反者。（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说文》：“只，乌枚也。”
　　杨伯俊以《说文》为据，注曰：只作倚，倚本为只字。（春秋左传注）“倚”，单个。
　　“匹马倚轮”，匹马只轮。偏正词组并列结构。“倚”、“匹”互训，均为数量词。
　　例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
　　“令”字是古诗文常用作褒义的一个字，它的意思是善、美、好，形容词。
　　令妻寿母。（诗·鲁颂）
　　君子能知过，必有令图。（左传·昭公元年）
　　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从之令德，示民轨仪也。（国语·周语下）“无射”，六律。
　　令闻广誉施于身。（孟子·告子上）
　　以上各例，无一能作“巧言令色”“令”字字义的例证，因为就其后面的“鲜矣仁”来看，“巧言令色”不是好言语好脸色，“巧”、“令”虽然也是形容词，字义却销有区别，在句了中充当的成分也不同，它是状语，却不是宾语，“巧言令色”是另一种偏正词组并列结构。
　　“鲜矣仁”是对“巧言令色”的贬斥，它是孔子整一句话的中心意思。
　　孔子说“巧言”、“令色”均为“鲜矣仁”，可见它们者不是好的品德和行为。
　　孔子又说“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论语·公冶长）齿冷“巧言”和“令色”，不是孔子一家之言，而是先秦诸子的一个共识。
　　“巧”和“色”在这里均为贬义词。
　　朱熹注：“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
　　“好其言，善其色”，好于其言善于其色，好于言善于色，巧于说话善于变色，“巧”、“善”分别为动词“言”（说话），“色”（变脸色）的状语，“巧言仅色”亦为偏正词组并列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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