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母爱永铭我心 |
|
曹 莉 |
|
“母亲”——每当我想到这两个字时我真不知如何形容我心中的感受。让我刻骨铭心的是 2002 年那个炎热的盛夏。虽然转眼又快过了一年,但我始终还是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降临到我的身上。我常常幻想这只是一场梦魇,当我从噩梦中醒来时一切还如以前一样。然而这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时光不会倒流,世界也在不断地变。我清醒地知道:我的母亲,我年逾古稀的老母亲,在我近五十年人生的道路上风雨无阻地陪伴着我、呵护着我的敬爱的母亲已经远离去了。我永远地失去了我最亲爱的人…… 我不知道所谓的“欲哭无泪”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大概是形容人极度悲伤以至于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吧。当我写完上面这段时,我分明感受到眼睛里的那种酸梦。但同时又有一股气体堵住我的胸口,使我无法抽泣,令人窒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流不下来。我不得不停下笔来揉了揉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心情这才得以平静。 其实,“生死有命”,我本也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去世称之为“喜丧”的说法。但 让我突然之间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并在短时间内抚平心中的伤痛,我真的做不到。直到现在我还经常在睡梦中梦见老母亲,清晰地看见她那张丰润而又慈爱的脸庞,对着我微笑,如其生时般鲜活。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好,虽然有高血压的毛病,但她很注意对身体的保养。每天早晚两次各半小时的练气功时间必不可少。早睡早起,保持生活节律,饮食也相当注意。老人家有一点不太好,就是对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有一点小气。家乡话中有一个词叫“细毛”,形容她这样的老太太实在再贴切不过。高血压本是一种养身病,要经常依靠服用药物来稳定血压,但母亲嫌天天吃药费用太贵。她感觉自己身体还可以,便经常不吃药。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没想到担心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命中注定之事,真是让想躲也躲不过! 父亲二十年便早早也离我们而去,将母亲后半生交由我们兄妹五人陪伴。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是我们这个家庭的主心骨,子女们都依靠着她、惦记她、关心她。所,不论母亲住在五兄妹中哪一家,我们兄妹之间都经常联系。适时了解她的情况,问侯她老人家。每逢过年和她老人家生日时,如无特殊情况便要抽时间聚到她的身边,让她享享天伦之乐。也正因为此,我们兄妹五家虽然各处一边,但我们之间感情一直非常好,我们整个家庭也一直是其乐融融。诚然,我们兄妹都一直将母亲的健康快乐当成我们人生中的最大幸福之一。我们希望母亲能长寿,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跟我们一起越久越好。我们也经常在一起想象如何为母亲办一百岁的大寿辰,佳肴满席,宾客满堂,欢声笑语盈门……那将是一个多么快乐喜庆的日子啊!以我们的生活条件,母亲的身体状况,我们从不认为这是一种奢望。但是老人家也有她的烦心事。子女们虽然都已成家立业,人到中年,但几年前哥哥、妹妹、弟弟相继下岗,姐姐家情况也不太好。母亲从那时起便愈加“细毛”了,什么都舍不得,经常不吃药。她是不想加重我们的负担。其实别说是五兄妹,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供养她一个老人也是完全可以承受的。但天下母亲的心思都一样,一心只想着如何为子女付出,丝毫不会考虑自己。我们给母亲买药的钱,她总是能省就省,这样危机也慢慢地累积了起来。 2002 年 6 月 5 日(就在此前一天我们刚回老家为母亲过完七十五岁生日),母亲因高血压引发中风晕倒在自家的楼道里。当哥哥和弟弟把她背进医院的急救室时已然是命悬一线。此后一周多时间里母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经过几次大手术后,老人家母于睁开了眼睛。虽然人已瘦得不成样子,神智模糊,甚至连话都不能说,但母亲的病情已明显出现了转机。此后的几周,我已记不清多少次往返于家与老家之间那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周五晚上回老家护理母亲,周一早上又赶回单位上班。虽然因此疲惫不堪,但我根本没想过母亲会就此离我们而去。我一直坚信她会慢慢好起来,因为就在半个月前她还那么健康,那么有精神,和我们玩牌,与我们谈笑。她是那么快乐地生活着,让我们感受她的欢乐,也带给我们欢乐。我们兄妹都没有母亲会撒手而去的心理准备。命运就是如此的残酷,当你陷入绝境之时它总给你留下一丝希望;而当你满怀信心地试图抓住这一线生机时,它又地情地将你彻底推进地狱的深渊。 2002 年 8 月 1 日下午二时,一次心肌梗塞并发症突然袭击母亲那接近衰竭的心脏。在急救室度过七个多小时后,晚上九点十分母亲停止了与命运的抗争,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犹太俗语说:“上帝无法分散在每个人的身边,因而创造了母亲。”可见母亲是平凡的,每个人都有母亲,母亲是人类最亲切最熟悉的字眼;同时母亲又是超凡的,母亲是上帝的化身,是儿女们心中的上帝。儿时听过岳母刺字的故事,念小学时读过课本中朱德写的《我的母亲》,看过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中梁三喜的母亲,长大后又读了高尔基的小说《母亲》。想比这些伟大的母亲形象,我的母亲是那么的平凡、普通。年轻时辛苦工作,对生活充满热情;中年时相夫教子,勤俭持家;老来生活悠闲,唯一爱好就是打牌。也像一般老太太一样操心重,爱管闲事琐事,记性又不好,总是唠唠叨叨的。最有意思的是,总喜欢叫我们陪她玩牌。但又舍不得输钱,输几把后便开始抵赖欠账,欠到最后又不了了之。每次打完后,她都说自己输了,说我们“欺负”她老人家,还煞介其事地数着钱,其实却把赢的钱藏在口袋里不拿出来。其实我们每回都会让她赢,也知道她藏了钱,看她的样子像个小孩和我们玩捉迷藏似的,令人捧腹不已。我们常说“老小老小”,老母亲有时真是童心示泯。不过岁月催人老,没有人能真的越活越年轻。 母亲虽然平凡,是一个标准的中国传统女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我们子女的爱绝不逊于任何一位伟大的母亲。在七十多年人生历程中的每时每刻,她都是真挚地、无私地、不求任何回报地爱着我们,把儿女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这是一种水乳交融的舔 犊 之情,是那么的纯洁,只有心灵相通的母子这间才能真正体会。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得什么煽情的话语,她只知道默默地为我们付出。她为我们劳碌,为我们操心,即使自己已是年逾古稀、风烛残年。我自小体弱多病,工作又忙,兄弟姐妹们的家庭情况不太好,她忧心的唠叨日甚一日。她为了替我们分忧,不顾舟车劳顿、旅途辛苦经常奔走于几个家庭之间,我们因此笑称她为“游侠”。其实她知道自己并不能帮我们什么,但她也知道受伤的儿女最需要的是母亲的怀抱,子女们的烦心事也最愿意向自己最亲近的母亲倾诉。所以,这么多年来,无论我们遇到什么无法排解的困难时,母亲总是最快最及时地出现在我们身边,为她的儿女抚平心中的伤痕,让我们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我们向生活挑战,勇往直前。 也许困为遗传的原因,我在三十几时便查出也患有高血压而且近二十年来我的血压指数都一直比母亲还高。有几次病情发作时,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我分明感受到死神在身边游走。然而在母亲和家人的陪伴下我都一次次熬了过来。看来,母亲真的是老了,七十五度春秋的风雨沧桑一点点地蚕食着她的生命与活力。铅华洗净之后带来的不是重生,而是疾病与衰老。她的身体已无法承受过于沉重的冲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父母总是以劳碌的青春哺育儿女的成长。而当他们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享受成功的果实之时,已是年老体衰,大好年华不在。母亲就这样地离开了我们,当我们充满热情地盼望着她一百岁寿辰之时就这样地离开了我们。不光是我的老母亲,几乎每一位父母都不得不接受这近乎悲剧性的命运。也因为如此,我们人类,我们这个伟大的种族才得以繁衍生存,我们的世界才得以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 母亲在生时,我们常劝她不要太劳累,少操一些心,多注意身体。她却总说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只有到她躺在了棺材里的那一天,她才可以不再为我们操心。如今母亲已静静地躺在了老家乡下的那座祖坟山上,躺在了父亲的身边,她终于可以放开她的儿女们,去那个世界安心地休息了。我知道她依然会在那边默默地看着我们,就象我们永远也无法忘记她一样,带着那种我们熟悉的、安详的、慈爱的笑容默默地看着我们,默默地为我们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