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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桃花源”新考
——陶潜《桃花源记》≠摩尔“乌托邦”

湖南省冷水市   粟 海 粟利宇

  摘 要: 本文是在全面考证中华传统文化史并着重民族发展史特别是江南少数民族融合发展史进行深入研究后的基础上做如下论述。 1、《桃花源记并诗》不是“乌托邦”空想,而是实指三国两晋时期继秦汉时之武陵(五溪)蛮之后而兴起的一个没有王化,自为生理的社会自然群体----“莫徭”。2、运用大量的史料辨析了唐宋以来后人附会出来的所谓的洞天福地。3、向世人宣告了“莫徭”中心居住地和《桃花源记》的写作原型地——雪峰山脉中段今新化县之“奉家山”。
  关键词:桃花源 陶渊明 乌托邦 莫徭 奉家山

  前 言
  2001年八月份,我们到湖南省新化县边远山区古代之玄溪 (今新化县双林、奉家山、溆浦之江东)考察,无意间从该地奉姓家族明末清初之族谱序中发现记载其始祖因避秦时乱而隐居的有关记述,激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从而更新观念,重新审读东晋末年陶渊明的名著《桃花源记并诗》,从浩如烟海的史籍中,了解到南方少数民族继秦汉之武陵(五溪)蛮被历代封建统治阶级者征伐,大量向云贵高原和苍梧之地逃迁,一部分则聚集到雪峰山脉中段之深山幽谷与其它民族融合并逐步兴起为“莫徭”群体,结合陶渊明写作之时的社会背景及其它情况,逐步认定并论证了《桃花源记》不是乌托邦式的空想,而是实指与陶渊明同时期的“莫徭”群体。
  一、更新观念,重新审读《桃花源记并诗》
  凡读过东晋诗人陶渊明的名作《桃花源记并诗》的人,没有不交口称赞其高深的文学造诣与思想境界的。尤其《记》不过五百字,便能把桃花源发现的始末、来历、景色、人物风貌、风俗制度,都明晰地描绘出来了,表现了作者朴素自然的文风。
其写作的动机,不难看出是对当时所处的东晋黑暗动荡的政权彻底失望而描绘出一幅与之相对立的图景。对当时黑暗社会来了个极大的否定。全文表现出的理想,在一定程度上曲折地反映了中世纪农民反对封建制度,追求安定生活的愿望。从唯物主义辩证法的观点来看,其写作的思想基础是:
  1、当时中国北方和南方,都有一些农民被迫逃亡至深山幽谷;
  2、作者本身长期过着贫困生活,有在农村躬耕的体验;
  3、由于他深受儒家孔孟之“仁政”、墨家的“兼爱非攻”以及老庄“无为而治”的哲学观影响,因而在文中体现出他缅怀往古,否定与回避一切矛盾斗争的思想情绪。
  不少学者认为,在充满矛盾斗争的封建社会,尤其在东晋十六国,南北朝混乱的局面下,绝不可能有《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那种没有君主、没有剥削、没有争夺和战乱,男妇老幼怡然自乐,到处一片和谐,生机盎然的境域的。概括一句话,《桃花源记》只能是乌托邦式的空想而已。
  所谓“乌托邦”,UTOPIA的译音,即不能实现的空想。它是摩尔(Sir Thomas More1478—1535)的《论最完美的国家制度与论乌托邦新岛的金书》(1516年印行)一书出版以来所使用的术语。从此以后,凡是不以科学根据而描述未来社会的著作,都称为乌托邦(空想)。
  过去,我也曾一度认为陶渊明是乌托邦式地构想而产生《桃花源记》,那是因为自己对中华民族的历史,特别是民族发展史未能进行深入的研究所至。不了解陶渊明所处的年代在祖国南方雪峰山脉的中段,即今湖南省新化县、安化县为中心的周边地区的深山幽谷中,确曾出现过一个“没有君主、没有剥削、不负担任何徭赋”的部分南蛮、荆吴人、百越人和逃亡入蛮的汉人相互融合而结成的一个社会群体——“莫徭”①。正是自己没能透出陶渊明的生活圈子之外而单纯只从华夏民族这一主体和中华传统文化的角度上去架空考虑分析。无视存在决定意识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把十六世纪以来盛传的乌托邦和西欧傅利叶、欧文、圣西门的空想社会主义观念,形而上学地强加在中国四世纪末五世纪初的陶渊明的头上。今天看来,必须更新观念,重新审读一下才行。
  二、“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者”何许人也?
  要弄清这一问题,首先必须弄清中国民族史的发展与各个历史阶段各民族融合的具体情况。
总的来说,中华民族成份复杂。在历史上中华各民族相互融合的四个阶段里,都是以华夏系为主干,其他各族依次加入。融合的次序如波澜状,一起一伏。两个或几个民族的征战、会盟扰攘一时,最终同化归于平静。迨旧民族同化方毕,新的民族又出现了,于是又扰攘一时,复归同化。如此一波一波,继续无已。
  古洪泽湖之西南,古湘之西北,即雪峰山脉东西麓之资江、沅水流域,包括古黔东、川东、鄂西部分地区之居民南蛮,同样亦吸收了其他一些民族成分,共同演化为春秋之“荆蛮”、汉之“武陵蛮”(五溪蛮),南北朝、隋、唐时之“莫徭”。五代、宋时之“梅山蛮”以及后世之苗徭等民族。统称中华民族。其中惟“莫徭”与“梅山蛮”,才真正是历史上最典型的一群没能王化,自为生理,不向任何封建统治者负担徭赋的人。
  《南史》卷七九载:“时宋人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又不供官税”。《天下郡国利病书》卷104载:“莫徭”者,自荆南五溪而来,居岭海间,号曰山民,盖盘瓠之遗种,本猺獞 类,而无酋长,随溪谷群处,斫山为业,有采捕而无赋役,自为生理,不属于官,亦不属于岗首,故名“莫徭”也。《娄底师专学报》2001年第一期和《梅山文萃》二卷首页,《中国当代思想宝库》第三卷“历史考古”项下所刊载的《梅山蛮民族史略考》一文中有这样一些追述:
  “汉祚兴起,梅鋗②鉴于刘汉政权排除异已,滥杀功臣,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政治动向,毅然离开官场,深入雪峰山脉隆起之中段深山幽谷间,秉承老庄寡国小民之学说,另辟天地,自成一家。”“自梅鋗这部分扬越人定居梅山后,与当地各系之蛮人和逃亡入蛮之汉人,荆吴人融合,藩衍生息,自主自立。其后人为不屈从于中原封建统治者,加强凝聚力而提出一个振奋人心的口号——“莫徭”!当时中原和江南的封建统治者,不能不承认那是一伙没能王化,不负担任何徭赋的人。久之,“莫徭”便成为这一地区人民的代词,一个民族的统称。它是继武陵、五溪蛮之后更具时代特色的称号。”也只有这些人,才真正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者。以后,民族进一步融合壮大,五代、宋时,形成为震慑古湘楚地段而使北宋统治者惶惶不安的“梅山蛮”。《宋史》载:“‘梅山蛮’旧不与中国通”。当然,这一段历史,陶渊明是不知道的了。
  三、《桃花源记》≠乌托邦
  “莫徭”繁衍生息的发展阶段,正好与陶渊明生活的年代同期。
  陶潜,字元亮,号渊明,雅号陆地神仙,又称五柳先生。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江市东南)人,出身没落官僚地主家庭。生于公元365年,东晋哀帝司马丕兴宁三年,也是北朝前秦符坚建元元年,殁于公元427年,即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元嘉四年。享年62岁。41岁时做过江州祭酒和几任参军,后来还当了八十一天的彭泽令。405年,他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写出了著名的《归去来兮辞》。《桃花源记》应当是他晚年的作品。正因他出生于东晋,经历了东晋灭亡,南朝宋庭兴起的交替阶段。亲身感受了黑暗政治的动荡和战乱,赋役严苦的社会现实。从而向往莫徭群体社会,并极力赞美那些因避乱而逃亡入蛮之汉人已过上了无君主、无剥剥、无战乱、无徭赋困扰的美好生活。客观现实,激起了他高尚情怀的灵感火花,写下了脍炙人口的《桃花源记》。全文主旨,自然是歌颂莫徭社会所表现出的“到处一片和谐与世隔绝洞天福地的实况”。这个深受儒家孔孟之“仁”学熏陶,以及墨家“兼爱非攻”的赞赏者——陶渊明,由于历史的局限,就只能推崇老庄“无为而治”、“寡国小民”的构想而期望“莫徭”社会成为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样板、策源地,其在诗中云:“借问游方士,焉侧尘嚣外?愿言蹑轻风,高举寻吾契。”,故以他高超的艺术手法命题为“桃花源”。假借桃花来显示春意盎然、生机勃发的社会生活。“源者”——发源地也。绝不同于“园”。过去,不少人认为“桃花源”一定有许多桃花,无乃偏颇之见,是以“莫徭”民族的存在,这就是《桃花源记并诗》的问世的写作基础。近年刘白齐先生所撰的,《<桃花源记>与湘西苗族》认为作品原型“应为武陵山区的某个苗家山寨”,是有一定道理的。
  文章后段还例举了“南阳高士刘子骥,欲游未果”的事实以资佐证。据考,刘确有其人,史笈《晋书》有他的传记,名璘之,字子骥,为隐逸高士。以陶渊明的名望,绝不会用现实生活中的真人实名来为他的子虚乌有的文墨进行佐证的。
所以说,《桃花源记》绝不是乌托邦式的空想。
  四、桃花源究竟在哪里?
  陶令公笔下的桃花源,如果真有所指,这块洞天福地究竟在哪里呢?!已有几种固定的说法。
  ①江苏连云港宿城说:宿城地处云台山余脉,三面高山,一面向海,但通海必翻越虎口岭,与外界隔绝,形成天然坞堡,。当年陶潜为镇军刘牢之参军时,因镇压孙恩农民起义而到过宿城,并留下《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等诗文。臆测陶公可能到过此地,于是宋时苏东坡、清时的陶澍、吴宁等赞成此说。
  ②今湖南省常德市的桃源县人民政府和广大群众,已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开辟了一个桃花源旅游区,修建了“渊明门”、“桃花观”、“缆船洲”、“蹑风亭”等景点,确实拉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不管那里是否真为陶渊明所写之处或是后人附会出来的,反正开发旅游景观,搞活经济,这是明智之举。如广州市番禺区有一个旅游景点——宝墨园。园内主要景观把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即张择端描绘京都繁华景象的《清明上河图》和开封府龙图阁大学士,人称包青天的包拯也搬到了那里。构思建造得十分精美,游客不断,收入极为可观。这又何乐而不为呢!倘若从人文科学学术观点来看,就又当别论了。
  要弄清桃花源究竟实指何处,首先必须考证一下“武陵蛮”——“莫徭”群体所处的地理环境及其在历史上的变迁。
  《苗族历史探考》作者伍新福先生称:“汉兴,改秦之黔中郡为武陵郡,治义陵(今湖南溆浦县)。领沅陵(今辰溪、吉首、凤凰、麻阳及贵州铜仁)、迁陵(今保靖,及四川酉阳、秀山等县)、无阳(今芷江、怀化、新晃、贵州玉屏、镇远等县)、镡成(今黔阳、会同、靖县、通道、贵州黎平等县)、酉阳(今湖南永顺、龙山、古丈及四川黔江、彭水、贵州沿河、思南等县)、孱陵(今湖南澧县、安乡、华容、湖北公安等县)、索(今湖南汉寿、常德、沅江等县)、沅临(今常德、桃源、安化、新化等县)、充(今大庸、桑植、湖北宣思、来风等县)、零阳(今慈利、石门、澧县)、艮山(今湖北长阳、长乐等县)。东汉时,徙郡治于临沅(今常德市)。领县稍有变动:去艮山,改索为汉寿,省无阳入辰阳、镡成。另设沅南(今桃源县)。作唐(今安乡)。”
  三国时,吴析“武陵郡”为天门郡。从现在的行政区划来看,两汉时武陵郡的范围,以今湖南的常德市、娄底市的西部部分地区和怀化市、湘西自治州各县为主体包括邻近的黔东、川东及鄂西部部分土地。这些地区居民大都属蛮人,故以地名名之曰“武陵蛮”或“五溪蛮”。后来因中原统治者的频频征伐,才逐步缩小至雪峰山中段而出现了“莫徭”——“梅山蛮”。
  上述广大地域,秦汉时都进行过大规模的军事征剿。特别是东汉光武帝于建武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年三次大规模的出兵征伐。东汉名将武威将军刘尚,伏波将军马援都在战斗中丧生。后来的安帝、顺帝、桓帝、灵帝,更是多次用兵。三国时吴太常潘浚、钟离牧、黄盖;西晋时的荆州刺史陶侃(陶渊明先祖),南朝宋荆州刺史沈庆之等,对这片地区也征讨过。试问,这里的居民在陶渊明生活的那段时期能否安居乐业呢?封建统治下的汉人,又怎会逃亡到这片战事频频的土地上来呢?这里是东汉时期新设置的沅南(今常德市之桃源县),当地居民能“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吗?翦伯赞在其《中国史纲要》第一册P188载:西汉建武陵郡初,即向蛮人征收“宗布”,大口每岁一匹,小口二丈。东汉之所以徙郡治于临沅(今常德),增设官吏,就是为了加强对该地人民之剥削、压迫。试问:能如陶渊明诗中所云“春蚕收长丝,秋熟靡王税”吗?正因为如此,当地不少蛮民陆续向云贵高原和苍梧之地迁徙。一部分则不得不就近集结到雪峰山脉之中段深山幽谷中(即今新化、安化地段)而形成东晋末年南北朝时期的“莫徭”。
  上述史实,对曾任过几任参军,当过彭泽令的士大夫知识分子陶潜来说应当是非常清楚的。何况陶渊明之曾祖陶侃在西晋时任荆州刺史,亲自督战过五溪蛮。他的祖父陶亮曾做过武昌太守,他的叔叔陶夔当时正在朝任太常卿。他亲妹妹出嫁武昌程氏,405年病故后他还亲到武昌奔丧。这些都是他进一步了解“莫徭”社会状况的有利条件。近代史学大师陈寅恪先生认为:陶渊明原籍邵阳(晋前之昭陵郡),奚族人。依据是:①《晋书·陶侃传》中说:陶侃是由鄱阳迁居浔阳柴桑的,而鄱阳为当时奚族盘踞之所,其实奚族是由邵阳迁来而发展的。②《世说新语》载有:温峤骂陶侃为“奚狗”。③陈先生详细分析了陶侃及其后人据史所载情况,认为“其诸子暴残尚武,颇似会战之奚人”。④《陶侃传》中载:“望非世族,俗异诸华”。⑤彭泽县文化馆1983年文物普查时发现的《定山陶氏族谱》上载:“一世陶侃公,居饶州邵阳,三世敢公,由邵阳迁居柴桑……四世渊明公……”。③果如是,陶渊明对其祖籍邵州毗邻之雪峰山中之“莫徭”境况,自然是清楚的。无怪乎他在《桃花源诗》中有“淳薄既异源,旋复还幽蔽。”之句。“异源”,即本源不同之谓。正如哲学家们常说的一句话“存在决定意识”,陶渊明所指的“异源”这一种社会群体,当然绝不是封建皇朝统治下的汉人。是以“桃花源”决非虚构,而是实指莫徭群体。其《记》也绝不是乌托邦。作者为阐述其理想,只是在行文上着力了渲染、美化而已。
  五、一个新的发现
  2001年8月份,我们到湖南省新化县边远山区古代之玄溪今奉家山等地考察,无意间从当地奉姓家族前清时的四修谱谍《序》中发现了这样一节记述:“吾族本姓嬴,自吉公而易姓,至弼公……递传献公生二子,长名渠梁,即秦孝公也,次名季昌,乃吾易姓之鼻祖也。因孝公用商鞅,坏古制,开阡陌,私智自矜,刑及公族。我祖睹权臣之乱政,痛旧典之沦亡,逆鳞累批,爰鞅犯禁,效采药遗踪,潜隐于濠,易姓为奉,更名吉。”
  笔者遍询其族人长者,并与其头面人物进行过五次座谈,众口如一,不容异论。并云:“我族虽不再姓嬴,也不姓秦,但始终不忘鼻祖避秦时乱而隐入山川,因他不忘根本,纪念嬴秦,故将秦字下面两点去掉,易姓为奉。此举实体现了我鼻祖季昌公之聪慧,也铭刻着他辛酸的人生历程。我们后人是绝不会,也不应遗忘的。”又说:“我们居深山老林之中,交通极不便利,家境贫寒,人丁繁衍不多,但我们祖祖辈辈,历来安居乐业,安守本分。”
  当他们看到《中国姓氏大全》一书中所提“奉”姓乃刘敬奉春君之后时,除严厉抵制外,并说:“国内其他奉姓者,与我奉氏家族无关”。
  几年前湖南省祁阳县奉姓知名人士文熊先生,为了合修族谱,来函告知他们“奉氏”实非嬴秦演变,同样受到他们严厉的驳斥与拒绝。
  笔者也曾怀疑秦篆中的“奉”字并不与今之楷书之奉字同形,故查遍了当地县志,结果在清同治年间所编篆的《新化县志》中发现了明代时陈长炳的一篇《游鼓台山记》中有这么一句话:“……相传秦时有冯君者避乱潜身于兹……后人构天云庵以祀之。”笔者认为冯君的“冯”字读feng,“奉”字也读feng。声韵全同,只是普通话音在声调上稍有出入,而当地方言读音仍然一致,故疑为陈长炳先生把“奉”误写为“冯”了,因为这一带几乎没有冯姓者。且今“鼓台山”村与“奉家山”村毗邻,都属古代玄溪。
  上述历史折射出来的蛛丝马迹,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也许是信传,这里的奉姓居民可能真的是避秦时乱隐居于此的先民们的后代。因为秦孝公渠梁十二年(公元350年)将国都自雍(今陕西凤翔)迁到咸阳后,令卫鞅进一步颁布改革法令。在变法的深入进行中,公子虔再次纠集旧贵族抵制,终因他是君嗣,故将其师公孙贾处以黥刑后又加处劓刑。对破坏变法的旧贵族进行严厉打击,一次就镇压了七百多人。还把一部分旧贵族迁徙到边远山区。可见改革斗争之激烈,竟然“刑及公子”。其弟季昌自难幸免。据奉氏谱中载:“潜隐于濠。”“濠”辞海释为护城河,“城濠”。那么孝公之弟季昌无疑是从护城河里潜逃出来的。此说甚合逻辑。
  再从地理环境来看,这里山峦重阻,幽谷深涧,溶洞无数,若埋伏数万甲兵于此,外界绝难发现,无疑古代少许避乱者隐居于此更是无人知晓了。奉家山地属古玄溪,“玄”,深远,不可捉摸之谓也。那里地形复杂,山溪纵横交错。《记》中云:“太守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这是不足为怪的。即使目前有来此投亲访友者,政府干部下乡工作者,坐上汽车也要爬越洋溪半山,再绕道隆回县境才能迂回而入。今奉家山的老人们还流传着古时两句俗语“外面大乱,我地无忧;外面大旱,我地有收。”这里确确实实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村西头越过山坳,即有一条山溪自幽谷中流出,名墨溪,即溆水支流源头,注入沅水而入洞庭湖。出口的悬崖左侧,明万历年间修建了一座“龙泉寺”,四周古木参天。真是深山藏古寺,龙泉泻飞瀑,令人神往。近年,从奉家山起开凿出一条盘山公路,出山口经龙泉寺到溆浦县的江东镇,复前行到溆浦县城(西汉时武陵郡之治所义陵)。另外有一条山溪夹谷。从溆浦乘船至江东,弃船缘溪而上,两山夹峙,樱花、修竹漫山遍野,极狭处不过七尺,且荆莽丛生,藤蔓几乎掩盖了整个溪流。真有山穷水尽之感。披荆斩棘,人勉强入,置身其间,真有进退维谷、虚幻迷离、阴森恐怖之感。山风过去,从摇曳的树荫中洒出点点阳光,照射出溪流里的娃娃鱼、黑鲇、水蛇,竞相争食,肥硕的石蛙,“鼓呱呱”地相互呼应。如此七折八拐地,时而纵跳跨越,时而匍匐攀援,好不容易来到豁然开朗处-奉家山下团(塘)村。此中境地,与《桃花源记》中所描述的路线、自然风貌十分相似。
  总之,这里水复山重,草木蒙昧,云雾晦冥,但珍禽异兽出没,万卉山花斗妍,生态资源极为丰富。特别是毗邻的双林、锡溪村,数百余米高的层层梯田,一览无余,美不胜收。据2003年2月15日《娄底日报》第二版曾迪先生的《紫鹊界梯田:人与自然的伟大杰作》一文中称:“以海拔1585米的风车巷为基点,向东北方向呈扇面展开,波及水车、锡溪、文田、大田、双林、奉家、上团等地,共有56996亩,仅紫鹊界就有二万亩以上。在海拔300米至1100米之间,共有400余级,坡度在250-400之间,最陡处达500以上。公路在梯田间盘旋十七公里。”不亚于云南的哈尼梯田,足见这里的先民,世世代代,勤劳勇敢,与天奋斗,劳动创造世界的伟大气魄与智慧。
  再从民族演进的脉络来看,自武陵蛮后之莫徭——梅山蛮,都是盘踞在雪峰山脉中段崇山峻岭之间。无怪乎《宋史》载:“梅山蛮旧不与中国通。”直到公元1072年,宋神宗熙宁五年才开梅山置县治故名新化县。即新开化的意思。第二年又将新化北面一些地方划出置安化县,进行有效管辖。然奉家山包括上团(塘)下团(塘)双林等地,古称玄溪。宋、元、明几代封建统治势力均难以深入其间。直到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新化知县姚九功,通过三年准备,诱杀了首脑人物李再昊父子等十数人,最后用重兵深入征剿平服。《沅湘耆旧集》卷十二与《邹氏奇户族谱》均载有《姚九功平寇碑铭并序》,《新化县志》对这一史实也有记载。兹录:
  序
  “玄溪在县之西南隅百十里许,林麓四塞,通辰酉诸溪洞,为四方亡命所窜伏。渠魁李再万者,又逋逃主也。据玄溪凡几世,啸聚诸无赖……”。
  铭曰:贤哉大夫 保我攸系
  犁我坎窗 登我衽席
  祈灏有赫 晋大夫骘
  骘也如何 永世无斁
  综上各端,古“莫徭”所辖之今奉家山这片地域,其历史背景,宗系渊源,地形地貌,生活模式,完全与陶渊明在《记》中所描述的一切相吻合,即使陶渊明再世,也不能不惊咤自己在《记》中的描绘与现实如此契合。
  至于“桃花源”在江苏连云港宿城一说,那是仅从《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一诗为据,臆测陶渊明可能到过宿域,似难令人信服。即使由东面海边捕鱼,必须翻越虎口岭,与《桃花源记》中的“武陵人捕鱼为业,沿溪行”甚不相合。而今之湖南省新化县之奉家山镇,与今之溆浦县(西汉时武陵郡治所)仅数十里之遥,当时奉家山本系武陵郡义陵(今溆浦)辖区,清末才划归新化。且奉氏谱牒中所载情况,系前清时所修,是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将其扭曲变形的。即使现在更没有必要把祖先说成是反对社会变革的顽固派,是以可信度是高的。由于山峦重阻,千余年来,几濒湮没,近年作者才发现并引起关注。那里的居民,从来没想到过与什么“桃花源”挂钩。是以,过去所说的洞天福地,今天看来,不过是一个贫困落后的山沟沟而已。只是当时在历史上没有战乱,不缴王税,没有王化而已。
  就目前来看,这片山区的人民,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心花怒放,斗志昂扬,建设着美好的家园。终因长期聚居在这山重水复的深山幽谷中,交通不便,鲜与外界交往,虽属汉民,其饮食习俗,近似苗徭,迥殊华风。这里的人文资源,浩如烟海。历史演进的沿革,民族融合的脉络,地理和人文环境的变迁,以及残存的种种古迹,亟待专家学者们深入考察、发掘。特不揣冒昧,简陈管见,抛砖引玉,供学者们参考。
  
注释:
  ①、“莫徭”:见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二十五史《隋书》三十一卷《地理志》(下)
  ②、梅鋗:西汉初诸侯王将领,率军助刘邦入关灭秦。见《史记·项羽本记》中华书局版316页。《史记辞典梅鋗》462页。《史记·高祖本记》306页。
  ③、转引自《千古之谜》袁作的《陶渊明故里是在什么地方》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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