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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古籍出版社刊印的《唐诗一百首》二十八面李白"望天门山"、"……碧水东流直北回……"，初中语文第一册里是"至此回"，1992年以前的课本都是这样收入的，后来在《安徽日报》和石涛画集中又看到"至北回"。为弄清这一问题，遂托友人查看《李白全集》，"望天门山"："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北（缪本作'直北'，一作'至北'）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后面还附有毛西河一段话："因梁山、博望夹峙，江水至此一回旋也。时刻误'此'作'北'，即东又北，既北又回，已乘句调，兼失义理"。
人民文学出版社，大概根据毛西河的说法选录了"至此回"。对此，我有不同看法，特写出来，提供大家研讨。
我住和县白渡桥，距西梁山仅十华里，东西梁山是我经常往来和游玩的地方，对这里的地形和水流的情况知之甚稔。
东西梁山，古称"天门山"。东梁山在江之东，又名博望、蛾眉，距当涂二十五华里。西梁山在江之西，距和县六十华里。两山夹江而峙，气势雄伟，似两虎蹲踞，故又名"二虎山"。
长江的流向由西向东，但进入我省荻港和芜湖之间逐渐北转，到东西梁山一直向北。
李白暮年境况不佳，曾就食于当涂县令李阳冰处，东梁这一险要、壮阔的地方，当然会吸引诗人李白时来游赏。那末这儿的景色，不用说颇为熟悉，所以咏出《望天门山》这样雄伟、壮丽的诗篇。这儿如状长江之流向"北"字是必不可少的。当然若选用"至北"，诚如毛西河所说："已乖句调，兼失义理"。在文理上确实有些费解，但毛单从字形方面分析："误'此'作'北'。"也太武断了。现在提出我的看法：
一、毛西河以为形误，将"北"作"此"。我以为不是形误，而是声误，应当以"至"作"直"，因为"直"和"至"声母、韵母相同，"直"是第二声，"至"是第四声，由于音讹，在传录方面导致有些版本错刻"直北"为"至北"。
二、毛西河是浙江人，明末遗民，明亡，遁隐山林。康熙年间举鸿博。曾担任一度检讨官，后以篡修明史，乞归林下。没有听说他来过安徽，对天门之景色，作过实地观察，只不过根据"字形"、"字义"判断的。若亲眼见到天门的山川形势与地理位置的话，当不会有那样的说法。如用"直北"来形容长江的流向以及东西梁山之景象，是最恰当的。我想凡来过这里观赏的人，定会有同感吧？因为长江流入这里直向北去，加以上游宽阔，两山阻遏了部分水流，尤其是东梁西麓伸入江中，矾头下水流湍急，无风的天，也是波涛翻滚，汹涌澎湃。虽没有一泻千里之势，但几尺高的浪头滚滚而来，确是壮观！如遇有风天气，更是"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因而在旧社会经常出现："商旅不行，樯倾楫摧"和翻船及淹死人的事情发生。因此，船家一遇上这种天气，早就落帆停航找河口避风了。
三、先谈"回"字，根据上海商务印刷厂1979年5月第二次印刷《辞海》、《语词分册》上解释（一）：1.旋转。"旋风也"。2.运转。……"天曰回行"。3.曲折、迂回。如回廊，峰回路转。（二）"返；归"。如回国……。（三）掉转。"如回头，回顾。"（四）违背。（五）邪僻。（六）指动作的次数或事情的件数。如去一回，两回事。（七）说书的一个段落；章回小说的一章。如且听下回分解。（八）我国少数民族名即回族。
从以上所列举对"回"字的解释看，多半是用来表示回旋、运转、回环，和其他方面的，只有曲折是表明转向的，但不能说明长江到这里折转向北的。缘其由东往西流，左邻北，右傍南。究竟折转向南、还是折转向北呢？如不借助于注释，人们无从知道长江流到这里折转向北。
毛西河说时刻误"此"作"北"是和一种皮相的见解，错误的判断。所以我认为下次选用这首诗时应当按照上海《古籍出版社》刊用的"碧水东流直北回"对初中语文进行更正。以免下一代对这首诗的句子，再混淆不清。
四、再谈"直"字。我认为"直"字在这儿不仅把碧水东流到这儿直向北转的意义明确表达出来，同时"直"字还具有坦率、豪爽、不曲、不阿等义。这和豪放的李白所咏出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蔑视权贵的个性，不又是极吻合的吗？所以他在很多诗句中喜用这个字。如"望庐山瀑布里的'直下'"；"行路难里的'直挂'"；"长干行里'直至'"；"塞下曲里的'直为'"等。
五、诗贵意境。人们一读"直北回"好象看到长江由东直转向北的那股奔腾、咆哮、直泻的磅礴气势都呈现在眼前一样。
"至北回"则不然，读起来既平淡无奇，又枯燥乏味（对近体诗涉猎过的人，都能体味出）同时还不象诗句，而象文句。如不借助于注释，谁知道碧水东流，到这儿转向北呢？
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的想象力，自古迄今是罕见的，他的诗早为历代文人所赞誉，评为"诗仙"，他在晚年长居当涂县令李阳冰处，对天门山的景象知之甚稔。而在这一诗句中，不用"直北"而用"至此"，实在使人难以相信是他的原作。何况这一诗句中，还有一个"北"字泥？北京出版社《唐诗选注》里说"直北"是唐人的习惯用语，即正北……。人民文学出版社选用了"至此"，值得思索和探讨。
管见是这样的，正确与否，敬希我国爱好古典文学的同志、专家、学者、教授们多多发表宝贵的意见，统一认识，共同来澄清文学上长期遗留下来的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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