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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是宋代一组准分类体小说总集。此二书虽为文言小说总集，但它们所收的内容和形式都己发生了极大的变革。即内容的世俗化，语言风格的通俗化，标题的七言格式化。这种变革，沟通了中国古代文言小说和通俗小说之间的联系，成为古代文言小说和通俗小说之间的桥梁。它们不仅是有代两个极为重要的文言小说总集，而且在中国古代小说发展史上也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关键词]《青琐高议》；《绿窗新话》；桥梁；地位
《君琐高议》和《绿窗新话》是宋代一组准分类体小说总集。所谓准分类体，是指明不分类，而实际编排很有规则的一种编排体式。此二书虽为文言小说总集，但它们所收的小说内容和形式都已发生了极大的变革，即内容的世俗化，语言风格的通俗化，标题的七言格式化。这种变革，如通过中国古代文言小说和通俗小说之间的联系，成为古代文言小说和通俗小说之间的桥梁。它们不仅是宋代两个极为重要的文言小说总集，而且在中国古代小说发展史上也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青琐高议》为宋代刘斧编选的一部传奇、志怪小说总集，全书内容庞杂，有传奇、志怪。琐事、异闻、议论、传记、诗文等。其中影响较大，价值较高者为宋代传奇作品。尽管此书内容庞杂，但由于编者采用了准分类体的编排方法故能让它们井然有序地排列出来。《青琐高议》对后世产生过多方面的影响，如其选文，多表现为骈散相间，诗文并举，散体叙事，骄体描写，韵文抒情，这对明代《剪灯新话》、《怀春雅集》一类的传奇小说集产生了直接的影响。这都是人所易见的。然而，《青琐高议》还有着两大特点对后世小说产生着巨大的影响，却往往被人们所忽视了一是篇末�"议曰"、'"评日"，为后世小说随文附评的"回末评"方式开了风气，并成为后世"评点式"文学批评的滥箭之一，如冯梦龙的《古今谭概》、《太平广记钞》等均采用这种批评形式，这种形式对读者、研究者了解作品内容有着概括和提示的作用。另一是书中正题下均用七言副题。对此，人们常引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中所说：类似元人杂剧结尾之"题目"和"正名"，并由此揣测宋人说话的标题体裁也大抵如此，以此来说明说话对文言小说的影响。但到底是宋话本先有此标题影响了文言小说，还是文言小说先有此标题影响了话本小说？这却是一件无头的公案。笔者推断，刘斧在《青琐高议》中用七言副题是首开风气者。它不仅影响到元杂剧的形式，还继续影响到明清拟话本小说的题目和章回体的回目，中间经皇都风月主人《绿窗新话》的发扬光大，明清拟话本小说的题目和章回体回目的形式才正式确立了。因此，《青琐高议》的开创之功是不可磨灭的。
《青动高议》不仅确立了明清拟话本小说的题目和章回体回目的形式，而且还为中国古代小说评点开了先河。中国古代小说产生得早（先秦），而成熟得晚（唐代）；而小说理论，其形式之一的评点是产生得晚（北宋），而成熟则更晚（明）。至于正式小说评点的出现，学界一般认为始于南宋。南宋刘辰翁、方回曾评点过后人的小说，有人甚至确定刘辰翁为小说评点的开创者[1]。今考察中国古代文言小说总集的实际，小说评点的历史可向前推到北宋。北宋刘斧的文言小说总集《青琐高议》有些小说后附有评语，或�"评日"引出，或用"议日"引出、类似后来评点中的"尾评"或"总评"。由于所评多关内容、人物品行，很少涉及小说艺术均特点，故往往被人们所忽视。其实，对内容和人物的评议是小说评点的范围之一，后世成熟的评点无不涉及内容和人物。
《青琐高议》全书17处有评语，大致可分为三种类型：（1）品评人物；（2）议论事物；（3）强调小说功能。品评人物，主要是从文化史。社会学的范围来评述，特别注重人物的占行，称赞"节义"之举，如"前集"卷之一《孙氏记》（周生切脉娶孙氏）后议曰：
妇人女于有节义，皆可记也。如孙氏，近世亦稀有也。为妇贝壁立不可乱，俾夫能改过立世，终为命妇也，宜也。
这是对孙氏的"节义"予以高度的评价。
议论事物，不是简单地概括故事的中心内容，而是从"征实"的角度肯定了小说的真实性特点，体现了宋人"尚实"的小说观念。如"前集"卷一《善政》（张公治部追猛虎）后评曰：善政之服猛虎也如此。不独古之虎出境，故知文公之鳄去恶浪，非虚言也。神明之政，何代无之？小说功能则与小说评点的本质意义相契合，因为都与小说的特点有关。《青琐高议》中仅有的几处评论，已涉及到小说功能的一诸多方面。如劝善惩恶、广见闻、资考证等等，其中劝善惩恶的最为突出。如"后集"卷之三《程说》（梦人阴府证公事）后议曰：
程说与会先子套同官府，都下寓居，又与比邻，故得其详也一现阴司决遣，其实甚明，起之手起降人，诚可寒心，明报果如此，安可为不善乎？这是用实证法来证明阴报不爽来劝善惩恶。还有的评议是从广见闻的角度来强调宋人小说的实录精神。如"别集"卷之五《张华相公》（用华表柱验狐精）后议曰：
妖魁之变化，其详论足以感人。自非博物君子，孰能知之？这则评语肯定了小说中虚妄怪诞的描写同样具有感人的魁力，并强调这种较力只有"博物君子"才能知道，体现了小说"广见闻"的社会作用，这也与宋人崇尚实录的小说观念是一致的。
这种从社会学的范围来品评人物，从小说的社会功能来评论小说，虽然还未能揭示小说的本质特征和规律，但此法在后世的小说评点中也未脱传，它几乎像幽灵一样伴随着小说评点走到了清代。即使在文言小说评点最成熟、最兴盛、名家辈出的明代，在一些有名的评点家中，亦有如同《青琐一高议》中的评议形式和范围。《虞初志》可算是名家会评本。，如李蛰、汤显祖、袁宏道、屠赤水、钟瑞先等人的评点其中不乏对人物品行、小说功能的评论。故笔者把《青步高议》中的"评议"作为古代小说评点的滥③。
《绿窗新话》系是都风月主人编选的一部文言小说总集。此书分上下二卷，摘抄唐宋传奇及诗话笔记等书，共一百五十四篇，多注明出处，如"刘阮遇天台仙女"引自《齐谐记》；"裴航通蓝桥云英"引自《传奇》；"崔生遇玉记娘子'引自《玄怪录》等。有些故事不知出处，但对后代小说戏曲亦有影响，如"苏守判和尚犯奸"被明西湖渔隐主人据以改成话本《欢喜冤家·一官缘约赴两情人》；而"郭华买脂慕粉郎"似为元部经《胭脂女子鬼推门》杂剧的本事来源。《绿窗新话》继承和发展了《青锁高议》的"七言副题"形式，并直接用作每篇作品的正式标题，且两篇成一对偶，如刘阮遇天台仙女，裴航遇蓝桥云英；韦生遇后土夫人，刘卿遇康皇庙女等，成为后来拟话本短篇小说和长篇章回体小说运用对偶回目的先声。在编排方式上亦如《青琐高议》，采用明不分类，而实际编排是以类相从。此书最大的缺点是，故事太简短，与《给珠集》类似，仅存梗概，这对小说总集的研究和它文学价值的体现无疑是有损害的。尽管如此，但接不掩瑜，它对后世小说所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它在小说发展史上的地位是不可低估的。
《精琐高议》和《绿省新话》与通俗小说（主要指宋人说话）之间的联系是学者们都注意到了的现象，但到底是这两个文言小说总集影响了话本小说，还是（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受话本的影响？这在学界仍未有确论。笔者觉得有必要弄清它们之间的关系。
中国古代小说，其最初的形式是文言，这是不争的事实。随着小说创作的不断繁盛和发展，到晚唐五代时期又出现了通俗的小说形式，即"俗讲"和"变文"。到了宋代，说话非常盛行。小说由文言向通俗的转化，固然有着社会、时代以及文化诸多因素的影响，但与文言小说自身的蜕化演变也有着密不可分的重要关系，亦即小说的俗化是由小说的母体--文言小说日益受到诸多因素影响下不断演化发展的结果。学界认为《青琐高议》和《绿富新话》是文言小说通向白话小说的桥梁。下面具体谈谈它们的俗化情况。
（一）内容上的世俗化
作品的俗化与内容有着密切的关系，俗化的作品多半表现为对男女私情和金钱的极大兴趣。《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都是这样，在选取内容方面，明显地带有"俗化"的倾向。在《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之间又显然存在着一种因承沿革的关系。故程毅中先生把《绿窗新话》看作是《青琐高议》的"续编"，他说：《绿窗新话》可看作《青琐高议》的续编，从书名看，二者就是一副很好的对子。"他还进一步推论，"《青琐高议》可能就是刘斧用以说话的底本，它既编辑了别人的旧文，也收录了自己的新作，和前人先说后记而成的传奇有所不同"。又说"青琐一词，在唐宋时代，已专用于宫门，如杜甫的《秋兴》'几回青琐点朝班'，韦应物《送请校书归旧山歌》'朝朝待诏青琐阔'，都用以指宫廷。刘斧用'青琐'作书名也不免令人怀疑他曾是供奉内廷的说话人。这只是一种推测，不过《青琐高议》在当时总是一种通俗读物，则是无疑的。"程先生的推测根据不可靠，难以令人置信，但说《青琐高议》在当时是一种通俗读物，则揭示了此书俗化的倾向。
《青琐高议》的俗化是如此，《绿富新话》的俗化则更加突出。这表现为该书的取材虽为古书旧例，但其内容多涉男女私协对婚姻恋爱，亦即书名所概括的"谈风弄月"的作品。对此周楞伽先生讲的很清楚。他说�"书名《绿窗新话》似是从《醉翁谈录》的'小说开辟'中援引来的，殊不知'新话'乃是指演述当代人物故事，有易于讲史的讲说历史人物事变"，"本书内容都是节引过去历史人物故事，讲当代人物为连一篇都没有，怎么能称'新话'呢？有人根据《醉翁谈录》"小说开辟'中'《夷坚志》无有不览，《诱莹集》所载皆通。动哨、中哨，莫非东山笑林：引悼、底悼须还绿富新话'这一段，以为本书是与《夷坚志》同时盛行的传奇总集。我初时也承其误，后来细加研究，才明白这段话全是表扬说后人的才能技巧，所谓'须还绿窗新话'，乃是说要能说当优凤月佳话，并不是罗烨编《醉翁谈录》时已有《绿窗新话》这本书。嗣后，本书编者从（醉翁谈录》'小说开辟'中获得启发，勾稽出'绿窗新话'四字作为书名。虽然现成，'新话'二字却有些名不副实。"这叫新瓶装旧酒．是文人受到社会时代的浸染而有意识地将其所选推向俗程的例子。换句话说，也就是文人有意识地用文言去影响通俗小说的明证。《绿富新话》的书名也带有较浓的"风月味道"，意思是说：我这里所选的都是宫门、市巷的风月佳话，迎合了广大市民的趣味，世俗化倾向非常明显。
（二）语言风格的通俗化
宋代小说不仅在内容上已世俗化，而且在语言风格上也日益通俗化，秦醇的《赵飞燕别传》就是最典型的一例。秦醇所《赵飞燕别传》是根据汉·伶玄的《赵飞燕外传》改写铺衍而成的。同一人物、同一故事在不同的作者笔下表现出来的绝然不同。请看《赵飞燕外传》中赵合德对其姊赵飞燕的一段劝告：
剑宁忘共被衣长苦寒不成寐，使合德拥姊背邪？今日垂得贵，皆胜人，且无外搏，我姊杀其忍内相搏乎？
这短短的刀句话到了《赵飞燕别传》里却被铺衍得异常通俗、细腻和工人。请看引文：
如曾忆家贫，寒馁无聊赖，使我共邻家女为草皮市米。一日得米归，遇风雨，无火可炊，饥寒甚，不能成寐，使我拥姊背同泣，此事姊岂不忆也？今日幸富责无计人次我，而自毁如此。脱或再有过，帝复怒，事不可乘，身首异地，为天下笑。今日，安能拯救也。存殁无分，或尔要死，姊尚谁投乎？
《流红己》在宋人传奇中也是很著名的一篇。它是根据唐人记分再创作的，也渗透了不少世俗化的思想意识，并以巧团叵的情节结构为明清才子佳人小说创立了一种模式。《王幼玉记》全篇兼备史才、诗笔、议论，完全符合宋人所谓传奇体的标准。总之，《青琐高议》从内容到语言风格的俗化是很明显的，其例之多，不胜枚举，故学界推论它是当时的一种通俗读物，不无道理。
（三）形式上的七言格式化
《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在形式上也极为相似，一是它们的编排体例都采用明不分类，而实际上却是以类相从。二是《青琐高议》有许多篇章后面�"议曰"或"评曰"，而（绿窗新话》也有许多篇章后面附有"评曰"。三是（青琐高议》率先采用"七言句"标题，而《绿窗新话》也紧跟着采用，真乃亦步亦趋。故程毅中先生把《绿富新话》看成是《青琐高议》的"续书"是有其道理的。《绿富新话）作为《青琐高议》的"续书"并不是作为简单的续补，而是有继承，有发展。以"七言标题"而论，《青琐高议》是作为正题下附的副题，副题对正题起注释说明的作用，其正题仍是像唐传奇一样，多�"三字"标题。而《绿富新话》则只用七言回目，且两国成一对偶，这对后世话本、拟话本，乃至于章回小说的回目均起了先导作用。后世的话本也好，章回也好，它们的回目形式都是学习和模仿《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而来的，这可从现存宋话本和较早的章回小说的回目得到证明。
《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作为桥梁意义的小说总集，不仅在形式上给子说话人以启示，成为说话者模仿借鉴的范本，而且还为活本小说创作提供了大量的素材。如《清平山堂话本·李元吴江救朱蛇》就是取材于（青琐高议）里的《朱蛇记》；（警世通言·宿香亭张浩遇莺莺》的本事是取材于《青琐高议》中的（张浩）；《醉翁谈录·小说开辟》所称引的话本《杨舜俞》就是来源于《青琐高议》中的《越娘记》。取材于《绿窗新话》的就更多了。据谭正堂的考证，《醉翁谈录》卷首《舌耕叙引》所列说话名目取材于《绿富新话》的就有十一目。为后来话本小说所取材的有五篇。由此可见，《青琐高议》和《绿窗新话》曾确实作过说话的人参考书，并给话本提供了素材。
总而言之，《青琐高议》和《绿富新话》为当今学界所重，不仅在于它们作为桥梁沟通了中国古代文言小说和通俗小说之间的联系，而且在多方面对后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它们不仅是宋代两个极为重要的文言小说总集，而且在中国古代小说发展史上也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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