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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到了桂林市靖江王陵——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很想介绍你认识一个人——一个具有特殊表情的人。它的鼻梁是歪的;嘴巴是斜的;两个眼睛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两个嘴角一个往上翘,一个往下垂。它的脸,从左边看,有一半象在微笑;从右边看,有一半象在发怒;从正面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它的衣着打扮尤其与众不同:第一,它的“帽子”跟靖江王陵外园大型石雕翁仲的帽子不同,跟后院太监、宫女的帽子也不一样,乌纱不象乌纱,贝蕾不象贝蕾,保暖帽不象保暖帽。我接待那么多客人,还没见过谁戴那种帽子。第二,且不必说它袍子有多长,也不必说它袖子有多大,腰带有多宽,单说它的衣领,就很特别:不是圆领,不是V领,当然也不是半高领。看来看去,倒有点象西服的领子,只是不该歪向一边去了。第三,翁仲的手是外露的,而它的两个袖口对接,两手总是喜欢藏在袖筒里。
通观其全身,有哪个地方,哪个部位能谈得上形象美呢?几乎没有。
它究竟是什么人?
它是一尊泥塑的人,1979年3月从桂林靖江王陵群276号王室将军墓出土,取名为“泥俑”,现陈列于靖江王陵博物馆。与威武雄壮的秦陵兵马俑相比,它显得有点渺小,甚至可以说可怜,它的通高才85厘米。也许由于当年烧制时火力没有达标,所以才生产出这种半成品,以至我们今天不得不以“泥”称之。看它那沉甸甸的样子,估计它的比重要大于一般泥土。因而有人疑其腹中是否藏有“赃款”——金银。
最近几年,我经常与它见面,发现它真的不是一般人物。从服饰、造型、神态上看,它很象王府中的管家。管家地位之特殊,绝非一般“中层领导”能与之相比。由于地位特殊,造成其性格也很特殊。在王爷面前,他附首贴耳,唯唯诺诺,面带微笑,一副奴才面孔;可是到了劳动人民那里,完全不同了:趾高气扬,发号施令,八面威风,一副主子姿态。在主人面前,他的脸永远是微笑的;在下人面前,他的脸永远是发怒的。他非常善于用两副面孔、两种姿态去对待上下两种不同等级的人,所以当时人称他“势利眼”。当年工匠在他直接“领导”下,吃尽苦头,受尽凌辱,空有大志,报国无门,只好把他的两副面孔、两种表情集中刻画在一张脸上,就成了那尊泥俑的模样。那是一件非常巧妙而深刻的讽刺作品。
“势利眼”,现在内地人说“阴阳脸”,广州人叫“擦鞋仔”,香港人称“大细瞅”,说明那个管家的徒子徒孙已分布全国各地,其中有些已跨海到了台湾。现在从太平洋两岸到大西洋两岸,从北半球到南半球,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都能找到他们的行踪。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有些已渗透到党内个别机构和部门成为蛀虫。甚至有极个别刚从党校学习回来,两边嘴角就已经不对称了。还有极个别,就隐藏在我的服务对象中,当我讲到泥俑时,他听着听着就对号入座了。不过他仍会装扮成忠实的听众,不时拿起本子记录我的一言半语。跟老管家相比,这些人更利害了,更善于看风使舵,见老虎就烧香,见兔子就开枪,“青出于蓝胜于蓝”。到了20世纪末,变幻出更多花样,表情更加丰富,性格尤其特殊。时而哭,时而笑。时而甜言蜜语,时而尖酸刻薄。时而披发赤膊,直扑对手,先发制人;时而玩拖刀计,耍回马枪,秋后算帐。时而低三下四,死皮赖脸,猥琐下流;时而居高临下,装官作父,道貌岸然。时而说长道短,说三道四,胡言乱语;时而信口雌黄,鬼话连篇,言不及义。小小一张脸上,五色五味,五荤五素,五毒俱全。若无高科技手段,单凭先辈的工具和技法,去刻画和表现如此复杂的脸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是一名小小“工匠”。可以毫无掩饰地说,我是专为这些人画像和雕塑的。后来,我惹不起他们,躲到靖江王陵园,可是没想到反而遇上他们的“祖师爷”——泥俑。这是冤家路窄呀!
如果你真有机会到靖江王陵,你不要忘记去看看那尊泥俑。你不妨对照它仔细研究一番。说不定它能帮助你识别身边极少数投机分子,不让他们钻你的空子,尤其不能让他们钻党的空子、钻国家的空子、钻人民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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