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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司马迁遗下的问题:
司马迁《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载:“老子者楚苦县历乡曲里人也(今河南省鹿邑县历乡沟一带)。姓李,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相当于国家图书馆长)。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篷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于,若是而已’。孔子去,调其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网,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噌。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日:‘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修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列传》里,司马迁介绍老子的事迹是较清楚的。他确知的有三点:1、姓李,名耳,字聃;是楚国人,在周守藏室任过职。2.生活在春秋末年,孔子适周(按:先秦古籍多处记载,约公元前522年)向老子请教过有关礼的问题。孔子对老子非常敬佩,评价老子犹如巨龙。3、周代衰朽,老子离开周走了。当他出关时,应关令尹喜之情,把自己修道德的心得,分上下两篇写出,名为《道德经》。司马迁没有弄清的问题是:老子出关后不知其去向。
司马迁还忽略了一个问题:“出关”。周代有函谷关、散关,老子出哪个关未确指。于是后世学者们有讲函谷关,有讲散关的。但总是出关走了,不能成为问题,争议也不重要。而最重要的问题是出关后去了何处?司马迁没有说,这便成为一个历史问题了。
司马迁撰写《史记》,据他本人说,是走遍了神州大地的:“余尝西至崆峒,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在他采访搜集的民间传说、地方史资料里,找不到老子的去处,所以不得不说“莫知其所终”。司马迁的求是精神的确难能可贵。而他距老子出关只有300多年时间,他都没弄清楚的问题,确实给后世学者留下难解之谜。于是有的说老子西去流沙化胡了,有的说老子入蜀隐居了。至今亦无定论。
二、须从史籍找线索
后世记述老子出关后去向的史籍不多,而且观点也不相同。
1、道家者流的《西升经·西升章第一》记述说:“老子西升,开道竺乾,号古先生,善人无为,不终不始,永存绵绵。是以升,就道经历交,关令尹喜见气,斋待遇宾,为说道德,列以二篇。”
2、学者曹学全著《蜀中广记》(卷69)云:“《蜀记》曰,老子西度函谷关,为关令尹喜著道德经。临别调曰:‘千日后于成都青羊肆寻吾。’及期喜往,果见于大官李氏之家。授喜玉册全文,名之日文始。按:今成都西南五里是其处,有青铜铸成羊,其大如破。岁二月二十有五日,四方来集,以为老君与喜相遇日也。”
两种说法,两个源头。
附和《西升经》说法的,有《博物志》,云:“樗莆出自天竺国,老子人胡作。”
就《西升经》所说之“兰”,即北印度。所说之“乾”,即乾阳罗尼。“开道竺乾”就是去西印度和乾陀罗尼。于是道家者流又借此编出了“老子去夷狄为浮屠”著《老子化胡经》的故事。
老子是否去了北印度、乾陀罗尼,至今未见有学者论著行世。惟1996年9月,台湾省海峡两岸学术交流会老庄学会的杨汝舟博士对笔者说过,他曾在斯里兰卡发现了老子遗迹,尚未著文。而《老子化胡经》在我国学术界则视为道家者流伪作——因《化胡经》出而引起佛道相争,而老子的思想是“不争”。
《蜀中广记》,引自扬雄《蜀记》。《华阳国志校补图注》之作者任乃强先生,在他的《蚕丛考》中评扬雄说:“扬雄‘怀铅握椠遍访故老’(《方言序》),传其《方言》。其记蜀王事当亦如此。凡民族在无文字时,李有口诵其先代历史之能力(近世彝族奴隶主,有能诵其祖先名氏至七十代以上者)。扬雄生于蜀,与故老习,记其传说如此。虽其真实性不能甚大,亦应较其他学人专恃书本推断者为可靠。”任先生对杨雄所著《蜀记》之央实是肯定的。笔者亦认为官学住《蜀中广记》中引《蜀记》育,有一定的真实性。具有讨论价值的理由有4点:
1、老子一贯的主张是“道法自然”。在任周守藏室史时,他因见社会战乱、横征暴敛导致的对大自然生态的破坏而被大自然惩罚的事实说:“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川源塞,塞必竭。大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这是老子离开周守藏室的思想基础。而事实上自王子如兄弟争国,姬朝因战败而叛变投楚以来,周守藏室书籍被掠夺殆尽。老子无事可于,又进一步促使老子去国。惟天道是求的老子,向往着去蜀中寻找“道法自然”的归宿地,完全在情理中。此其一也。
2、陇西也是个好地方。然而老子在周时,对于秦自穆公以来的扩地封疆,力量达到黄河之滨与秦人之悍勇、好战精神并不赞赏。他说,;“兵者:不祥之器”,不愿意居秦地。老子十分感兴趣的是黄帝的子孙生活过的蜀地。他在守藏室的《坟》、《典》里见过关于这段历史的描写(后来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也曾提及):远古时代的黄帝娶了西陵氏(按:蚕陵羌)的女儿嫘祖为正妃,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玄嚣,就是青阳。降为诸侯,住在江水;另一个昌意,降为诸侯,住在若水(按:原指青衣江,今指雅砻江)。昌意娶蜀山氏女儿昌仆为妻,生高阳。高阳有大德于民,黄帝死后,高阳继承了帝位,就是颛顼。他想去亲自看一看。此其二也。
3、古蜀人(蚕丛氏)从岷山山区顺岷江而下,定居在广阔富饶的川西平原上三万多年。其先后出现的蚕丛、柏灌、鱼凫、杜宇而至开明氏的传说,有的真如神话。如:“杜宇王时,荆州有化人从井中出,名日鳖灵。于楚身死,尸返诉流,上至波山之眼。忽复生乃见(现)。望帝立以为相。其后巫山龙斗,壅江不流,蜀民垫溺。鳖灵乃凿巫山,开三峡,降丘宅土,民得陆居。蜀人住江南,羌住城北,始立木栅,周三十里,令鳖耿为刺史,号曰两州。后数岁,望帝以其功高,遂禅位焉,号开明氏。”老子对此十分好奇,更想入蜀去看看那位善于治水而使蜀国农业大发展的“神人”所住过的西州城。此其三也。
4、老子在周守藏室读过《坟》、《典》,其中有关川、青、甘河曲山原最早的原始母系部族的历史,有些问题尚未弄明白,如:西王母(貘、蒙、岷),是否姓西王?“母”是否就是“膜”?“禹生汉(氓)山石纽,养于舅家貘母”,貘母何义呢?(按:今洪雅民俗呼舅家仍为“貘母”)昆仑三大部(黄帝姬姓住东北,炎帝斐姓住南方,银母西和月氏之国在西,此互婚之三烙),是否应该是华夏民族的核心?这些问题要实地去考察。还有,蚕丛氏是否为蜀山土生土长之氏羌族祖先?还有,柏灌是否为蚕丛氏迁入西州平原发展农业的一支部族?鱼凫氏的鱼“鬼”是否就是水鸟鱼鸭名呢?是否是居住江边养殖水产为业的青羌?杜宇氏教民务农功勋卓著,让位给开明氏隐居西山,死后化为杜鹃,春天到了不忘催人耕作,布谷声声,昼夜啼叫,直到口中流血,洒满山岗,化作红杜鹃,这是真的吗?这些扑朔迷离、远渺难详的蜀国历史,也是老子人蜀的动力之一。此其四也。有此上述四条,我们有理由相信《蜀记》所言老子入蜀事,是有可信性的。
三、从河源入青羊肆
1. 老子入蜀时骑青牛。
青牛,顾名思义,颜色是青的,不是黄牛是水牛。明清时盛传一副对联的故事:两学子进京考试,同住一家客店。二人互通姓名时,甲抱拳说:“驾青牛出函谷老子姓李。”乙也抱拳应道:“斩白蛇过芒砀高祖称刘。”上下联都说历史人物事件,说明老子骑牛出函谷关早已深入人心了。
老子为何骑牛不骑马呢?当然应从时代背景上找依据了。据文献记载,春秋时期牛车十分盛行,士大夫都坐牛车。除战车外不用马。兹引录宁戚拜上卿的故事为证:
“宁戚家贫,为人挽车至齐。夜于车下饭牛,扣角而歌早:‘南山矸,白石栏,生不缝尧与舜。短褐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至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桓公闻而异之,拜为上卿。”
老子任周守藏史时,原本是坐牛车。如今不任守藏史了(“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篷累而行”)。没有必要坐车,自个儿骑牛好了。所以老子入蜀骑牛。
唐人李白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唐代如此,春秋时期老子骑牛能入蜀吗?
关于蜀与中原的交通问题,据文献考证,在春秋时期有两条道路:一曰“草原故道”,一曰“故关葭萌道”。
(1)草原故道。
《华阳国志序》引《蜀记》言:“三皇乘祗车出谷口”,“及武王伐纣,蜀亦从行”。这条故道,以岷江上源河谷为媒介。自绵虒(故茂州旧名)蚕陵,溯江源入于陇西地区,转入渭水平原入中原。
(2)故关葭萌道。
自中原入秦地。自宝鸡,故关入武都平原。再循嘉陵江水至葭萌入蜀。但沿线多桥梁与阪险,惟捷于草原故道而已。
以上古道,任乃强先生之《华阳国志校补图注·蚕丛考》亦如是说:“远古时蜀与内地之交通只能如此。”
《史记》云:“秦欲吞蜀,诡言牛能粪金,欲献蜀无路。蜀使五丁力士开路,秦得伐蜀。”史诗云:“五丁不凿金牛路,秦惠何由得并蜀”?此乃春秋后战国间事。即如故关葭萌道,虽捷于草原故道,但沿途阪险,难以骑牛。故老子入蜀必由草原故道。
2.青羊肆处吊青羌。
“肆”,集市。“羊”,羌也。青羊肆即青羌肆。老子为周守藏室史,熟知殷人祭祀之礼制。殷人祭祀,常用羌人作“人牲。”古籍记载已从今天的考古学上得到证实。100年前我国发现殷墟甲骨。相继兴起的甲骨学研究中,发现卜辞上刻着许多“用羌”、“获羌”文字。在甲骨文里,羌是奴隶的专用字。1998年4月22日的《中国文物报》刊有彭明翰的考证。该文章说:“这是商代奴隶主为防范奴隶脱逃,用绳索将奴隶系在一起的实证。”
四、由青衣江入蜀山
l.“蜀山”在何处?
(1)华夏先民从来是唯物的。
(2)“蜀之为字,盖即原蚕之本称也。
(3)峨眉山名由来,据《峨眉山志·蒋志编余》说《广舆记》有载:“峨眉山在眉州城南,来自峨山,延安三百里至此,突起二峰,如峨眉然。”据以上先民的认识及学者之论证稽考,今洪雅瓦屋山,其形如“一”,横亘空际,兀突方平,独擎天宇,高于群山400余米,无山可与匹敌。
2.青衣江的位置。青衣江在四川有三条。老子入蜀山之青衣江,当是源出夹金山,流至芦山、雅安,经洪雅、夹江入嘉州的一条。
3.关于老子沿江而下入蜀山的问题。青衣江沿岸,有多处老子遗迹,并记于方志。还有珍贵的古代岩画,可为老于此行作证。
(1)“老君溪,芦山县南六十里,一名宿溪,相传老君经宿于此。樵夫每见丹床石灶,有意探之不见。今溪旁岩上有老君像。
(2)“老君洞在州东四十里。洞深广幽邃,相传老君修炼于此。”
(3)“老君台,芦山县治南六十里。
(4)“八卦事,芦山县治南六十里,相传老君布卦于此。”(《雅州府志·古迹》,清乾隆四年版)
(5)《老君溪》诗:“老子犹龙神莫测,宿溪山迹自谁传。青牛远远从关出,紫气融融向日边。道德一经开后圣,色空二字泄先天。流沙西去不知处,造像犹然睹逝川。”(《雅州府志·艺文》)
(6)洪雅未建槽渔滩水库前,1984年县文管所文物普查,发现江岸崖上有多处岩画。村民呼为人物崖处,有相传为老子骑牛的岩画。虽年代久远风雨侵蚀,但尚能辨认。其画面是,老子戴风毡坐青牛(水牛)背上,有毡布为鞍羁。老子坐牛背上手拉牛绳,神态慈祥。牛头特大,盘角而行,头大如腹,虽然比例失调,但看上去画风婉熟,给人和谐舒服感。牛尾部分被明正德八年地方人民凿石建栈道后刻纪念标志时损伤,无牛尾与一只后蹄,今该岩画与“羌人舞剑囹谱”24幅、“天师陷蟒图”等全淹于水下10余米了。
民间墓葬出土的殉葬品说唱源,中原与蜀中的相比较,形象大体相似。中原称说书源,又名关西叫子;四川出土的叫说唱俪。
1.关西叫子。
2.击鼓说唱涌。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分析,旧典籍所传之各种史料,有的并非无稽之谈。
五、鸳鸯池上法自然
瓦屋山东接邛嘉,西附番藏,南襟六诏,北控诸羌。蜀山氏于此开辟,廓大同而无疆界。以是夷芜杂处,僚濮共邻,故城名孟获,河曰板循。自汉末张陵入山学法,创立天师道后,由是巫风成俗,玄门振冠,别是洞天。三国时,虽诸葛为更名“易俗”,但至唐宋仍是乡情依旧。因限于地文,故古之文上如子美、敬舆、青莲、涪翁、放翁辈告部其俗陋,是以裹足不至。苏东坡当年,借读雷简夫处,近在胭尺,亦未登临。他在滴海南时虽有诗:“胶西高处望西川、应在孤云落照问。瓦屋寒难春后雪,峨眉翠扫雨余天。”不过是心头的臆想和慨叹。正因如此:至今才保存下原始的自然生态。
2500年前,老子住进瓦屋山鸳鸯地上法自然,自隐元名,真是得其所哉!
1.黄发友。
2.青邛杖。
六、清静无为脱俗尘
老子居瓦屋山,与五老为友,以鸟兽为伴,抱朴不二,宁静如一,面对鸳鸯池水,领悟无为道妙: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却能在天下最硬的东西中穿行;无形的力量,能穿透没有间隙的东西;随物施功,随时善应,去高就下,行止自然,有利于物而又不跟万物相争的水,真正体现了无为之道妙。
夜晚,他闭目人静,一坐待旦。他平静得像鸳鸯池水一样水波不兴,却又如滔滔江河那般奔腾不息。他有时也把握不住自己。思绪飞回了洛阳。他永远忘不了周景王死后,王子朝与其弟争位的日子。姬朝败走,洗劫周守藏室,所有的重籍宝典都被运走,作为投奔楚王的晋见礼物了。周朝丰厚的文化积淀空虚了。回想起来,周文化的大迁徙也不完全是坏事,通过典籍把周文化知识于无声中流入广表的荆楚大地,开启人们的心智,难道不是无为之道吗?
他长时间默坐无言,精神处在朦胧的虚无之中,恍恍溜溜,若明若暗,若有若无,仿佛得到了一种解脱,一种超乎生死的解脱,进入完全无欲无求,无怨无悔的虚静之中。
这一夜,老子做闭双目,人静而坐,自自然然进入幻境中。一时间眼前世界仿佛一下消失了,代之展现面前的是各种道的境界。一片光明中,天地洒满明丽的阳光,全身通透光明,突突出现光晕,人物山水,另有世界。在那无数变幻无穷的空间,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的幻境里。他突然焕发出智慧的新启迪:物壮则老,功成身退。天之道也。坎坷人生,苦苦甜甜,过到甜处笑,过到苦处也应笑。苦作甜时甜也苦。人生天地之间,既不为私而来,也不为私而去,一切去来,全在自然之道的光照之下。天有阴晴,月有圆缺,人有离合,一切归于自然。来也自然,去也自然,生也自然,死也自然,这就是自然之道。自然之道是万物之母,万物是自然之道之子,一切尊重自然,世界定变得充实、有力、兴旺、奋发……
就这样,伟大的哲人坐化在瓦屋山鸳鸯地上,再没骑牛出山了。
老子“西升”了!可他却把骑进蜀山的青牛遗赠予瓦屋山下的洪雅人。人们为纪念老子,精心饲养繁殖青牛。青牛拉力特强,性情温驯,耐粗耐累,名闻全国。于是洪雅遂成为国内八大名牛市之首。
老子死。《庄子》在《养生主》中记道:“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老子虽然死于蜀山,可他的精神并没有从蜀山消失。人们都传说他还活着。《古镜录》干脆把老子予以神化,说“老子无世不出:初出于上是皇时号玄冲法师。出下皇时号金阙帝君。出黄帝时号广成子。出文王时号支邑先生。出武王时号叔子。出汉初时号黄石公。出文帝时号河上公”等等、等等。这些已不在本文探讨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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